曹錕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張曜

　　吳佩孚的為人我們已經簡要了解，他嫉惡如仇，公私分明，為官清廉，可有個人他卻管不了，這個人就是郭緒棟。據說吳佩孚最恨吸食鴉片的人，甚至立下軍規：吸食鴉片者，一次嚴懲，兩次處死。可唯獨對于郭緒棟，吳佩孚不但不予以禁止，而且還破格任其吸食，甚至購買極品鴉片饋贈。這個郭緒棟有多大的能耐？怎么連吳佩孚都不放在眼里？

　　    不愛“四書五經”愛看兵書

　　郭緒棟是吳佩孚的“恩師”，這點世人公認，兩人之所以能走到一起，除了性格相投之外 ，際遇相似也是一個重要原因。

　　郭緒棟，字梁丞，膠州辛街人，出生于一個累世讀書的清貧世家。郭緒棟的幼年經歷和吳佩孚十分相似，都是早年喪父，家境貧寒，依靠母親擺小攤維持生計 。據膠州市政協文史辦主任、《膠州百家姓》作者石業華介紹，郭緒棟從小沉敏有大志，勤奮好學，特別喜好經史典籍，“到了近乎入魔的程度”。

　　但郭緒棟所生活的大的時代背景是不容許他安心讀書的，眼見清政府腐敗無能，帝國主義列強瓜分河山，郭緒棟深有感觸，他曾說：“世道變得太快了，我若憑文學報效國家難矣！”從此之后，郭緒棟不再觀看經史，而是終日研讀兵書 ，鉆研地理、軍事、兵法之學。這樣的閱讀方向也就決定了他在科舉上一事無成，據說郭緒棟曾經幾次到濟南參加鄉試，“均落榜而歸。”有一次，郭緒棟到濟南參加鄉試，落榜后身無分文，不能回鄉，慘到了極點。

　　說來也巧，落魄之際閑游時，郭緒棟結識了山東巡撫張曜之子，并被引見于張曜。張曜和郭緒棟交談之后，覺得郭是個人才，于是委以嵩武軍營文案(秘書)，后升為武衛右軍文案。郭緒棟真正表現出軍務才能是在戰場上，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，郭緒棟臨陣處理軍務，經常出入于槍林彈雨中，但他神志鎮定，毫無懼色，辦文案頭頭是道。戰后，他就被調任天津巡警總局文案，后擔任陸軍第二十三師書記官。民國初年 ，提任濟南商埠局局長兼市政公所總辦。

　　    吳佩孚是郭緒棟的勤務兵

　　郭緒棟也正是在天津巡警總局任文案時發現的吳佩孚。當時吳佩孚避難北京，進入淮軍，因為體格文弱而受氣，但他的文才傳到了郭緒棟的耳朵里，郭緒棟就調他給自己當勤務兵。

　　據石業華先生介紹，郭緒棟有次臥病在床，吳佩孚殷勤照料 ，頗受賞識。但吳佩孚真正被郭緒棟看中還是因為一次偶然的“審稿事件”。有一天，郭緒棟讓吳佩孚送一份公文，吳隨便一翻，嘴里咕噥著：“這個典故用錯了。”誰想這句話落在了郭緒棟的耳朵里，于是他半生氣半帶疑惑地問：“你說我錯在哪里？”吳佩孚侃侃而談，引經據典，郭緒棟暗叫一聲“慚愧”，見對面站著的吳佩孚一副怯怯的書生模樣，不禁好奇地問：“你念過書？考過科舉？”吳佩孚實話實說。郭緒棟又在心里叫了聲“慚愧。”他不禁嘆息說：“人說秀才遇見兵，我是在兵里頭遇了秀才，我還是不第秀才，好意思叫你做我的下人嗎？”

　　石業華先生分析認為：郭緒棟很可能從吳佩孚身上“看到了自己年輕時不得志的樣子”。于是他趁機向上司段芝貴夸獎吳佩孚的才干，吳因此被任命為文書，擺脫了小兵生涯。此后，郭緒棟又保舉吳佩孚進了保定武備學堂，成就了吳佩孚飛黃騰達之路。

　　    曾向段祺瑞推薦吳佩孚

　　人說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。郭緒棟慧眼識英才，他沒有看錯，到了1920年，當年的小兵吳佩孚已經出任兩湖巡閱使，管轄湖南、湖北、山西等地。恰好此時秘書長一職缺人，吳佩孚立刻想到了自己的“恩師”郭緒棟，數次相邀，郭緒棟也不忍拒絕，于是赴洛陽上任，成了昔日“勤務兵”的秘書長。

　　盡管吳佩孚已經飛黃騰達，但他對郭緒棟依然禮遇備至，言聽計從。據說吳佩孚最恨吸食鴉片的人，甚至立下軍規：吸食鴉片者，一次嚴懲，兩次處死。可唯獨對于郭緒棟，吳佩孚不但不予以禁止，而且還破格任其吸食(郭患有哮喘病)，甚至購買極品鴉片饋贈。不少軍政大事，吳佩孚都是直接交給郭緒棟辦理，甚至吳不主張辦的事，郭緒棟強烈要求一下也就辦了。因此在軍中，郭緒棟有兩個稱號，吳佩孚稱他為“老師”，旁人稱他為“郭師爺”。

　　郭緒棟無愧“師爺”的稱號，他甚至早就預測過吳佩孚和段祺瑞早晚要鬧掰。據《北洋元老段祺瑞》一書記載，吳佩孚引起段祺瑞注意，還是因為段祺瑞與郭緒棟有過一席交談，段祺瑞曾問郭緒棟：“聽說先生對曹三（指曹錕）手下的那位吳標統很推許，說他是潛龍在淵，總有一日一飛沖天，可有這事？”郭緒棟點點頭：“確有此事，環顧北洋將領，無出吳佩孚其右者。”

　　“比我手下的小徐子如何？”段祺瑞總認為徐樹錚有經天緯地之才。“各有千秋，論心計 ，論手段毒辣，論縱橫捭闔，小徐子要高一籌；但論行軍布陣，進退攻守，吳佩孚強他多矣，兩個人對主子也都是忠心耿耿，但總的來說，吳佩孚乃堂堂正正做人，小徐子愛走極端，更偏激一些。”……“我替吳佩孚看過相了，他在四十歲以前坎坎坷坷，四十歲一過，就要出人頭地。”郭緒棟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。

　　據說這次談話后不久，段祺瑞就找到曹錕，想要吳佩孚。郭緒棟為此向段祺瑞進言，“吳子玉確是個人才，但他不適合你段大人，他在你這里要受委屈的。曹三和段大人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，說句不好聽的話，曹三為人貪鄙，沒有主見，處事圓滑，但也正因為此，他什么都由著吳佩孚。段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，性格剛烈，這和吳佩孚的性子倒相似，你們兩人在一起共事，怕是要磕磕絆絆的。”

　　郭緒棟果真沒看錯，后來吳佩孚公然違抗段祺瑞的命令，把自己的校長趕下了臺。

　　    死后吳佩孚親寫挽聯

　　1922年 ，直奉兩系軍閥展開混戰。郭緒棟隨吳佩孚左右參戰，運籌帷幄，多有建樹。事定之后，郭緒棟被任命為濟南道尹，因吳佩孚極力挽留而未赴任。1924年冬，郭緒棟請假回家為母親祝壽，看到老母年高，想在家侍奉，不再為官。但是吳佩孚接連來電，催促他回洛陽供職。當時郭緒棟因積勞痰喘已很久了，可是想到與吳佩孚的交情，遂帶病歸隊。

　　1925年 ，郭緒棟在洛陽病故，吳佩孚失去恩師，悲痛欲絕。他臨棺而哭，親撰挽聯曰：“公而無私，國而忘家，棄下老母孤兒，有我完全擔責任；義則為師，情則為友，嗣后軍謀邦政，無君誰與共艱難。”他還向北京政府上報了郭緒棟的功績，照陸軍上將例給予撫恤。

　　石業華先生在《膠州百家姓》中記錄了一段當地老人的回憶，生動地表明了吳佩孚對郭緒棟后人的厚待，也表明了吳對郭的尊重。據說郭緒棟病逝幾年后，一天，他的兒子郭仲文突然接到北京法院的傳票，說是有個山西太原商人告郭緒棟欠他幾萬元，要求賠償。郭仲文一看慌了，只好到北京去找吳佩孚幫助。當時吳說：“此事好辦，你安心住下玩幾天吧！”郭仲文在北京住了20多天就回鄉了。

　　不料事隔幾個月后，北京法院又來傳票。郭仲文猜想是吳佩孚沒有徹底辦理此事，愁得坐立不安。有人出主意：“此事除了吳大帥，誰也辦不了。你再去找他，如此這般……”于是，郭仲文再次到了北京，一見吳佩孚就雙膝跪下，兩手高舉一物。吳佩孚接過物品展視，原來是當年自己親手給老恩師寫的挽聯，不覺面有愧色，嘆息了一聲說：“你放心，此事我一定辦好！安心住下玩玩吧！”郭仲文又在北京住了些日子，此事就煙消云散了。

　　特約撰稿 田野(圖片來自網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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